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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看向高起潜言道:“你先去看看,大明门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后再说!”

高起潜一愣。

过了一会儿,高起潜才问着朱由检:“王爷可是想先搞清楚,唐王他们造反是否已经成功?”

朱由检点首:“如果木已成舟,也不是不可以认他为监国。毕竟到时候得以大局为重!”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高起潜应了一声。

而朱由检则揉搓起手来,不停地深呼吸着。

彼时,外面前来信王府奏请信王监国的文官士子越来越多。

他们已经开始希望,先一步来请信王监国,进而先一步获得信王青睐的机会。

当然,本因上,还是他们真的想恢复大明不再对外扩张对外取利且以和为贵的儒家礼治模式。

量中华之物力,皆与国之欢心。

不只是慈溪一人有这种想法。

大明的许多地主也有这想法。

这片富饶的土地和土地上勤奋的汉人百姓,让他们只想岁月静好地靠吸食汉人百姓的民脂民膏活着,乃至利用外夷的力量进一步吸食更多的民脂民膏,故而,怎么能通过对外扩张的方式,让自己本可以与外夷一起私吞的天下资源,变成朝廷和天下民众所有呢。

所以,地主们真的很想大明继续以和为贵,实行儒家王道。

很想。

非常的想。

东阁大学士孔贞运此时也按奈不住了,急忙来到了信王府,也高声喊道:“吾欲效于少保为大明守国门,信王可能任监国为大明守社稷乎?!”

孔贞运甚至因此说自己要学于谦。

但事实上,孔贞运此时也是因为前段时间炒茂山铁矿的股票亏了太多,想找补些利润回来,也就想借此拥立信王的机会在权势上更进一步,毕竟只要权势更大,在大明什么利益找补不回来?

比如这次茂山铁矿,哪怕真是一座金山,也不一定非要变成大明的铁矿,才能赚到其矿利,大可以通过勾结外夷走私铁矿的方式获得巨大利益。

当然,

孔贞运现在敢这样做,也是因为听到外面传来炮声,又见越来越多的文官士子开始拥立信王,而他自己也的确喜欢恢复儒家倡导的王道思想,才在这时候果断站了出来,成了第一个公然支持信王任监国的内阁大学士。

接着,吴宗达也是同样的缘由站了出来。

而也因为,连阁臣都开始站出来支持信王任监国,所以一时也就激起了更大规模的拥立信王为监国的呼声。

朱由检自己也在得知有两阁臣也支持自己后,而也进一步激发出了早已冰封起来的对皇权的渴望。

本来,他从太子立了以后起,就彻底的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皇帝,也没敢再有皇帝的心思。

但总是有人因为对现实政治的不满,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表露出希望他当皇帝的意思,以致于,他很多时候也开始幻想如果自己当皇帝会是怎么样。

而现在,在误以为天启真的被建奴俘虏,连阁臣都出来支持他后,他自然也就更加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向皇位迈出一步!

尤其是,高起潜这个别有用心的人,还对他说,唐王现在勾结了魏忠贤这些人欲要夺太子的皇位。

但理智告诉他,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心急。

所以,朱由检还是在等着高起潜回来,回来告诉他唐王到底有没有成功,如果唐王没有成功,他肯定要为自己的嫂子侄子一拼,不让皇位归了他支宗室!

但如果唐王成功了,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为嫂子侄子一拼,也没有必要再去为自己的皇位一拼。

这是一个人该有的谨慎态度。

不知过了多久,高起潜终于走了回来,一见到朱由检就道:“皇爷!唐王的叛军还被堵在大明门外,何总兵正在拼死守城!宫城现在还没有动静,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迟早会被魏忠贤他们控制起来,我们得赶紧过去救下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趁着何总兵还愿意守住大明门的时候!”

“何总兵真是忠臣啊!”

朱由检感叹了一句,接着就因此下定了决心:“开府门,孤要带王府护卫去救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

“是!”

高起潜明显是在撒谎,强行把在外面攻打大明门的马科说成是在魏忠贤同党,把谋反的人说成是魏忠贤。

但朱由检不是神仙,自然也猜不到他身边的高起潜在故意撒谎骗他,就像历史上,他很多时候猜不到一些朝臣在骗他一样。

何况,朱由检现在也更愿意相信这。

随着府门一开,只见在信王府外的所有文官士子皆浮现出振奋之色,因为他们千呼万唤的信王殿下总算愿意出来,与他们一起捍卫儒家的圣贤道理了!

朱由检先道:“诸位实心为国,孤又

怎好置身事外,值此动乱之际,孤自当为宗庙社稷抛头颅洒热血!”

“信王英明!”

众人连忙作揖且奉承起来。

朱由检则接着大声问道:“现在且请诸位同孤一起去西苑,讨逆除奸,救东宫与皇后!”

“遵信王命!”

众人立即回了一句。

甚至有人还高呼起来:“讨逆除奸!”

于是,朱由检接下来便大踏步向前,文官士子等簇拥着而他一起往西苑而来。

哒哒!

哒哒!

哒哒!

这时,大批的锦衣卫已经赶了来,且已经在信王府到西苑的路上设了路障。

魏忠贤毕竟也不是吃素的,他在第一时间得知有武装士子突袭了信王府外的锦衣卫后,就立即调动其他锦衣卫赶来救援。

同时,魏忠贤还早就在各处街道设了路障,准备了锦衣卫力量。

现在朱由检一行人出发没多久,就看见前方出现一大队锦衣卫,且正站在木头搭起来以防骑兵冲锋的路障后面,且皆持着连发弓弩。

锦衣卫因为职责是在宫禁内活动,且便于擒贼后救治审问,也就使用操作更为自动便捷的弩机。

亲自来这里的魏忠贤还在这时走了出来,喊道:“信王殿下!娘娘口谕,锦衣卫可对持械欲谋逆者,先斩后奏!故请殿下回去,以免吾等伤了您!”

皇后是后宫之主,是可以对内廷后宫下懿旨的,而魏忠贤作为内廷的人,算是皇家奴才,自然有义务执行皇后的谕令。

故而,魏忠贤这时也就直接说是娘娘口谕。

朱由检现在只认为魏忠贤已勾结唐王谋反,也就不信,便道:“魏忠贤!你挟持皇嫂与太子,意欲勾结唐王谋反夺位之事,孤已尽知!故你休得在这里哄骗孤,假传什么娘娘口谕!”

朱由检说着就退后一步,对持手铳的武装士子们喊道:“现在就看你们了!”

傅以渐道:“请殿下放心,我等誓死捍卫名教正统!甘愿为殿下效命!”

“慢!”

魏忠贤这时大喊了一声,接着就朝朱由检嚷道:“信王殿下,请勿听奸人挑唆,根本就没有唐王谋反一事,只有奸贼在挑唆皇亲内斗!不然,信王大可先等咱家请唐王殿下出来,由他向殿下说明!”

“没有谋反?”

朱由检吃了一惊,看向了高起潜。

高起潜则对朱由检低声道:“王爷,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您既已愿意与天下儒士文生一起捍卫儒家正统!就不能犹豫!”

朱由检听后点首,便对魏忠贤道:“你便请唐王来,孤倒要当面问问他!”

不多时,唐王朱器就在世子朱聿键陪同下走了来。

朱由检一见朱器就大声质问着朱器:“朱器,皇兄素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不忠于他?!”

朱器则大感惊讶:“信王,你这话从何说起,孤哪敢对陛下不忠。”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道:“你既然对陛下忠心,为何要勾结权阉奸臣谋反,欲夺皇位?!”

“这是哪有的事!”

朱器大声回了一句,道:“信王,何故冤枉孤,孤非陛下一支,哪敢觊觎大位!”

魏忠贤道:“信王殿下,你现在也该相信了吧,咱家怎么可能会与唐王一起谋反?!”

“怎么不可能?!”

朱由检反问了一句,又道:“谁不知道,你魏忠贤与唐王一干人,早已是狼狈为奸,蒙蔽皇兄,窃据权柄,为祸天下,而娘娘对您这样的行为早已不满,乃至已将你比为赵高!如今你担心太子即位,娘娘会趁机将你明正典刑,故你自然就会另择他人为主!”

朱由检说着就厉声问了起来:“你说是也不是?!”

魏忠贤听后沉下了脸。

他意识到现在这信王殿下已经是没打算在相信自己了。

“信王殿下!”

朱器这时倒是神色激动地喊了一声。

他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会有人误会他,昔日他父王误会他,以为他要谋夺王位,现在他受皇帝信赖,待在皇帝身边一起搞研究,竟然还是会有人误会他,认为他要谋夺帝位!

朱器喊了后就问着朱由检:“妹蔷烤挂如何才能信孤没有谋反?”

朱由检倒是被朱器这话问住了。

这时,高起潜替朱由检言道:“除非你死!”

说着,高起潜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朱由检也不得不承认高起潜这招高明。

“没错,除非你死!”

这时,傅以渐这些拥立信王的士子文官也跟着起哄起来。

朱由检点头:“没错,除非你死!”

唰!

朱器竟真的突然趁着一锦衣卫没注意,就将一锦衣卫的绣春刀拔出来,且直接反转刀刃,搁在了自己脖颈间,看着朱由检和高起潜这些人:“既然如此,那孤死就是!”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住了。

朱由检也没想到朱器还真的要拔刀自刎。

高起潜见此,担心朱由检会临阵退缩,而使得自己这些人的计划功亏一篑,也就先冷笑起来:“那好啊,你就真死个给我们看看!让我们相信你唐王殿下没有谋反,没有想当皇帝。”

“父王!”

朱聿键这时忙大喊了一声,紧张地快要滚下泪来。

朱器则瞅了朱聿键一眼:“孤受够了!世子,你好生保重!本以为,没了你祖父,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结果还是有这样的事。”

“父王不要!”

朱聿键以近乎哀求的声音吐出两子字来,然后两眼满是怒火地看向朱由检和高起潜这些人。

朱聿键咬紧了牙,问道:“你们要逼宫,为何要牵连我们?!”

“要怪你就只能怪他们!”

这时,傅以渐指向了魏忠贤,道:“怪他们坏了我大明祖制,让你们藩王居然不能恩养于封地,却以学习治学为名,留在京师。如果,你们没在京师,自然没必要这么以死证明自己。”

高起潜也得意地笑道:“没错!唐王殿下,你现在只能以死证明你自己的忠心!”

说着,高起潜还呲牙大吼一声:“死啊!”

接着,高起潜指着朱聿键:“还有你!世子殿下,你也要以死自证才行,不然谁会相信,你有没有也与魏忠贤勾结?!”

傅以渐跟着冷笑了一声,附和道:“没错!”

朱聿键看了朱器一眼。

朱器则对朱聿键吩咐道:“拔刀!”

“父王!”

朱聿键喊了一声,哭道:“非孩儿怕死,而是这样不值得!”

朱器问道:“你我性命重要,还是大明的基业重要?!你我本早就该被你祖父你叔父毒死,如今不过是因国舅爷相救,多活了几年而已。”

“是!”

朱聿键也跟着拔出刀来,准备自刎。

高起潜和傅以渐相视一笑。

而朱由检和魏忠贤则冷冷地看着一切。

朱由检先开口道:“那你们现在就证明给我们看,以死自证!”

朱器和朱聿键对视一眼,正要抹脖子。

朱由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已班师回朝!”

“陛下已班师回朝!”

……

急促的马蹄声在暮夜里,暗淡的宫灯外传了来。

伴随着的就是近卫军传令兵的喊声。

魏忠贤则因此忙把住唐王的手,不让其自刎:“等陛下回来再说!”

“班师回朝?”

朱由检这时问了高起潜一句。

高起潜则看向了傅以渐。

孔贞运和吴宗达见此则已经先悄悄溜走。

在后面的许多文官在开始悄悄溜走。

他们本就是投机者,在局势稍微不明朗时,自然要果断撤离。

朱由检也想撤离,但他的身份决定他不能悄悄撤离。

“假的!”

傅以渐沉吟半晌后,突然来了一句。

高起潜也瞬间明白了过来:“没错!定是假的!”

说着,高起潜朝魏忠贤骂道:“魏忠贤,这定然你们制造的假消息,哪有什么陛下班师回朝!”

朱由检也因而退后了几步,吩咐道:“无论真假,诛杀魏忠贤,还有唐王与其世子!带其首级求见娘娘!”

“是!”

魏忠贤这里见朱由检退后,也跟着退后了几步,吩咐道:“逆贼作乱,杀无赦!”

砰!

嗖!

于是,锦衣卫和对面拥立信王的武装士子血战起来。

一时间,双方皆有人倒下,也皆没有后退。

敢发动政变的武装士子皆是真心要护卫儒家礼教正统的大族士子,满脑子皆是为了自己的理学信仰一拼,自然不畏生死。

而锦衣卫皆是从选自家底清白的良家子,且皆受了教育动员,知道眼前这些人是破坏新政,不让他们这些中下层官校乃至平民百姓一起与朝廷发财才发动了政变,也知道如果让这些人成功,自己这些人,大多数人会被精简下岗不说,还可能变成被权贵役使的奴隶。

即拿茂山铁矿的利益来说。

锦衣卫们清楚,如果让这些人成功,那茂山铁矿只可能被他们背后的几个势力瓜分,但如果这些人没成功,他们还能通过持有股票的方式享受到这里面的利益。

于是,锦衣卫们也在力战,没有胆怯。

双方一时各有死伤。

武装士子这边明显更着急,而且他们满脑子都是为捍卫儒家正统的信念,也就有士子,干脆直接点燃火药包,朝锦衣卫队伍中冲了过来,企图直接与锦衣卫同归于尽,同时嘴里还高声喊道:“舍身卫道!讨逆除奸!”

砰!

在爆炸声结束后,许多锦衣卫与这士子一同被炸死炸伤。

但在硝烟后面,已经出现了一大队荷枪实弹的近卫军,还有一天子大纛。

此时,天启已策于马上,大声问道:“卫的什么道,君道,还是臣道?!讨的什么逆,谁是逆!”

天启与张贵提起随前军一起先赶了回来,且从德胜门而入,先回了西苑,再循枪声来了这里。

而张贵此时已奉旨去了大明门,制止那里的战斗。

天启则带着戚盘宗等亲自循枪声来了这里。

只是他没想到,一到近前,就只见一儒士缠着一身火药包,不顾弩箭的杀伤,冲进了锦衣卫队列中,来了个同归于尽。

于是,天启就这么喊问了一句。

天启喊完后,就给戚盘宗递了眼色。

戚盘宗会意,就忙喊道:“奉旨,锦衣卫退后!禁卫营上前镇压反叛者,火箭溜准备!左右两翼骑兵迂回包围所有叛军!”

“慢!”

这时,朱由检喊了一声。

然后,朱由检走了出来,直接轰然跪在了一堆尸骸和硝烟中间,看着天启,落泪道:“皇兄!臣弟有罪,臣误信了奸贼的话,以为唐王和魏忠贤要谋反,就和他们一起来了这里,要闯宫救娘娘与太子!所以,就有了如今这一幕。”

高起潜和傅以渐此时脸色皆神色复杂起来。

他们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不过,傅以渐则选择了持起手中仿造自西林乡兵的手铳,朝禁卫军走了来,且喊道:“暴君!你问我们卫的是什么道,今日吾便告诉你,卫的便是仁孝之道!不仁不孝之君,吾等岂能忠之!”

砰!

傅以渐刚要扣扳机,戚盘宗就亲自用一把击发枪击中了傅以渐的额头。

傅以渐一脸惊愕地倒在了地上。

接着,又有儒士走过来,咬牙说道:“礼制不可坏,君王也不可以!除非我等儒士死绝!”

砰!

在这儒士持起手铳前,戚盘宗又是一枪,击中了这儒士。

这儒士也倒了下去。

“死有何惧!坏礼制者,人人当诛!坏礼制者,不当为君!”

又有一名儒士走到近前来。

砰!

戚盘宗依旧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这名儒士依旧跟着倒下。

天启一直沉着脸,他没有说话,只任由戚盘宗执行自己的意志。

他知道,自己的大明要想打破被所谓礼制束缚到不能过三百年国运的桎梏,自己现在就只能狠下心来,看着这些宁守所谓的仁道也不尊自己这个皇帝的儒士一个接一个被消灭。

他想起了张贵说过的一句话,改制果然不是请客吃饭,注定是血腥的,是你死我活,甚至也难辩对错,各有各立场,各自也要为各自的立场付出代价。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自己此时没必要对这些儒士心慈手软,就像这些儒士在历史上屠戮因饿肚子而起义的流民时也不会心慈手软一样。

“仁德乃我儒家之本,岂能行霸道而欺邻!坏我名教,无视圣贤道理!吾等岂能不行倒戈除纣王之事!”

此时,又一名儒士走过来。

话还没完,枪就响了。

这名儒士就倒了下去。

接着又有一名儒士。

一名接着一名的儒士,为了自己所谓的儒家正道,开始做着以卵击石的事。

他们现在就像奴隶主在捍卫自己的奴隶不被人解救走一样,强行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当然,或许也跟他们知道自己已没有生路有关,才会做出这样癫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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